还将属于我们的子孙

这些建筑绝不仅仅属于我们自己,它们曾属于我们的祖先,还将属于我们的子孙,除非我们将之变为假货,或者使之摧毁。它们从任何意义上说都不是我们任意处置的对象,我们只不过是后代的托管人而已。

———威廉·莫里斯,1877年他创办了英国第一个古迹保护团体“古建筑保护协会”

图片 1洪雅王家大院一景

43岁的王云贵坐在洪雅县城隍街57号自家后院门前。身后,是一座老屋的后花园,眼前,喧嚣着一条繁华的商业街。

一片瓦砾丛中,后花园被层层叠叠的商铺挤到了角落,但王家大院的后人王云贵仍然舍不得放弃。雕花木门还在,他很是伤感,买了把锁锁上。“就这点回忆了,不知道能不能锁住。”

而在新华网眉山频道某论坛里,王家大院的异地安家,引发了眉山人对于保护城市文脉的众口纷纭。对王云贵来说,那颗悬了3年的心虽落地了,可他至今搞不懂:“明明是洪雅丢了洪雅王家大院,有的人偏说是洪雅人丢了洪雅王家大院!”

老宅遭遇“背井离乡”

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一点点淡出视线,王云贵一屁股坐在地上,累了,哭了,心情也释放了。

2006年11月16日上午,天高云淡。在乡间躺了3年之久的王家大院第二次动迁。不过,这次迁徙有别样滋味———从洪雅迁往百公里外的邛崃市平乐古镇。现场有人细数了一下,仅是载瓦和石板的货车,就一字排了500多米。

与平乐的“成交”殊为不易,双方磨磨蹭蹭你来我往数回合。分歧的焦点是,王家人始终咬定必须使用“洪雅王家大院”之名,而平乐镇则不愿意共享。几轮“较量”下来,王家人作出让步,双方签订“异地复原合作协议”。协议规定,恢复资金、土地由平乐镇出,物质产权归属平乐,知识产权则为王家所有。此外,王家还拥有永久祭祖、参拜权。

“当初不愿意拆,不是为了钱。”王云贵委屈地说:“给多少钱也不够。”平乐镇副镇长吴茂林则如获至宝:“平乐为能找到并且保护这一保存完好、价值极高的清代民居而欣喜。”

王家大院曾是洪雅县城隍街老街的代表作品。建于1884年前后,占地1200平方米左右,临街面宽仅12.9米,进深却达90多米。有4口天井、14间厢房,在挂有“颂赓九如”悬匾的客厅两边,放着雕有4头猛狮、长约2米的“春凳”及数张工艺精湛的百年大花床。

7月3日,记者在邛崃市平乐古镇的民俗院里,见到了正紧张复原的王家大院。恢复完毕后,这座远嫁而来的“宝贝”将与展示区里的平乐酒肆、大碑纸坊、碉楼一道,成为“一处不可多得的川西乡土文化陈列室”。

图片 2王家大院,其大门上贴有一幅对联“保护文物古迹民族天职,毁灭文物古迹历史罪人”,横批“巍然不动”

4年前,几个人的“保卫战”

2003年,是王家大院的出名年,也是城隍街命运的转折点。

当年5月,城隍街49至75号,已有两三百年历史的清代古民居墙上,刷上了“拆”字。据说,有开发商看中了这条街的商业价值,想把它推倒重来,改造成商业步行街。

拆迁令的到来,让素有“洪雅文脉”之称的老街区,变得躁动不安,形成了拆与不拆两种版本。有的老街居民不胜其烦,很快在拆迁通知书上签了字。而57号王家大院的后人虽然认定老宅有价值,却说不出道理来。

而王家大院的死而复生,还得感谢一个有心人———著名乡土建筑专家、西南交通大学建筑设计院教授季富政。

早在上世纪90年代,季富政就走遍了洪雅的古镇。每去一处,他都会拍下很多实景:“留下这些资料照片,也是想给文化符号的‘前生后世’留下完整注解。”

2003年5月,就在洪雅城隍街古民居拆、保争议进入胶着状态时,季富政来到城隍街。眼前,到处碎瓦残砖,滚圆的木头和青砖头凌乱散落在地上,这是被拆除的房子留下的。

爬上两街之间的高楼顶层鸟瞰,想不到偏居一隅的小县城中竟然还藏着这样的“宝贝”,季富政感叹———林徽音所说的中国建筑最体面最庄严部分的群宅瓦屋面和盘托出,仅参差不齐的几家大宅屋面就构成一方景观。这些饱含着川西文化特质的老房子能保留至今实属不易。但眼前的一切让他震惊,原本30多处相对独立的木结构旧式民居,仅剩王家大院及相邻几家,“较完整但怆然地立在那里”。

2003年7月,季富政联合川内古建专家成诚、曹怀经,发出紧急呼吁:“立即停止对城隍街古民居的拆除,重新规划,把尚存的古民居协调地融入新的步行街中”。阮仪三、冯骥才等知名学者专家,或致电,或书信,或签名,表示关注和支持。

“季富政们”的出现,延缓了城隍街的消亡,也使得王家大院的命运似乎有了转机。

此后,新闻媒体强势跟进,文保、建设等部门也派人前往考察。眉山市文体局一张姓科长说,城隍街虽因资金等原因未被登记为文物保护单位,但并不影响文保部门对它的保护。

当年7月7日,洪雅县邀请专家组赶赴现场,之后很快作出“城隍街不具保护价值”的报告。1个月后,城隍街古民居的拆除又大动干戈。一直关注事态发展的季富政抱病著文《这是洪雅瑰宝———面临拆除的洪雅清代官宦建筑群》,大声疾呼作最后一搏。眼看整条街上处处断壁残垣,季富政把王云贵叫到家里,痛心地摇头:“保不住了,你先把屋子拆下来,画结构图编号,再作打算。”

成片的老宅被挖掘机打碎、搬走,一座座熟悉的老建筑在眼前轰然倒下,王云贵别过头直抹眼泪。事后有人说,城隍街和王家大院的遭遇,是城市商业化击败了传统文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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